巴拿馬政府於2月24日在官方公報正式宣布,撤銷長江和記實業旗下Panama Ports Company(PPC)在巴爾博亞港及克里斯托瓦爾港的特許經營合約,並委託航運巨頭Maersk旗下APM Terminals及MSC旗下Terminal Investment Limited分別臨時營運兩個港口,過渡期為18個月。PPC已於2月23日「全面停止營運」,並隨即向國際商會(ICC)提出國際仲裁。事件標誌着美國特朗普政府在巴拿馬運河地緣戰略博弈中取得階段性勝利,亦令長和系在海外港口投資面臨前所未有的政治風險。
巴拿馬官報正式撤銷合約 PPC即日停止所有營運
巴拿馬政府於2月24日在國家官方公報(Gaceta Oficial)刊登法令,正式宣布撤銷長和旗下PPC在巴爾博亞港及克里斯托瓦爾港的特許經營權。法令引用巴拿馬最高法院今年1月的裁決,認定有關特許經營合約違反國家憲法中關於巴拿馬運河主權的條款,因此予以廢止。巴拿馬海事局同日發表聲明,表示接管工作已「有序進行」,港口運作「不會中斷」,並承諾保障現有港口僱員的權益。
PPC方面則在2月23日——即官報刊登前一天——宣布「全面停止所有營運」,並將港口設施移交予巴拿馬政府指定的接管團隊。長和集團發言人表示,PPC是在「極不合理的法律及政治壓力下」被迫停止營運,強調公司自1997年取得特許經營權以來,已投入超過10億美元改善港口基建設施,為巴拿馬經濟及就業作出重大貢獻。長和同時表示「保留一切法律權利」,將循國際法律途徑追討損失。
Maersk及MSC接手營運 過渡期18個月
根據巴拿馬政府公布的安排,全球最大貨櫃航運公司Maersk旗下港口營運商APM Terminals將負責臨時營運巴爾博亞港(Balboa),該港位於巴拿馬運河太平洋入口,是巴拿馬最繁忙的貨櫃碼頭之一。另一航運巨頭地中海航運(MSC)旗下Terminal Investment Limited(TIL)則獲委託臨時營運位於大西洋入口的克里斯托瓦爾港(Cristobal)。兩間公司的臨時營運合約為期18個月,期間巴拿馬政府將進行公開招標,選出長期營運商。
業界分析指出,APM Terminals及TIL均為全球頂級港口營運商,在全球各地擁有豐富的碼頭管理經驗,有能力確保過渡期間的港口運作順暢。不過,有航運業顧問指出,18個月的過渡期相當緊迫,新營運商需要時間熟悉港口設備及既有的操作流程,短期內貨物處理效率或會受到一定影響。此外,長期招標的結果將取決於巴拿馬政府的政治考量,預料美資及歐資企業將在競標中佔據優勢,中資企業參與的可能性極低。
PPC提出ICC國際仲裁 法律戰或持續多年
PPC於營運停止後隨即向總部設於巴黎的國際商會(ICC)國際仲裁院提交仲裁申請,指控巴拿馬政府單方面撤銷合約構成「非法徵收」,違反雙邊投資保護協定及國際法原則。PPC在仲裁申請中要求巴拿馬政府賠償因合約被撤銷而造成的全部經濟損失,據了解索償金額可能高達數十億美元,涵蓋未來數十年的預期收益及已投入的基建投資。
國際法律專家指出,類似的投資者與國家之間的仲裁案件通常需時5至8年才能有最終裁決,期間雙方將經歷冗長的法律程序。有分析認為,巴拿馬政府撤銷合約的理據——即最高法院的違憲裁決——在國際法框架下未必站得住腳,因為特許經營合約簽訂時經過合法程序,且PPC已按合約條款持續營運近30年。不過,主權國家以「國家安全」或「公共利益」為由收回基建設施的先例亦不罕見,仲裁結果存在相當不確定性。
巴拿馬運河地緣政治角力 特朗普施壓見效
巴拿馬運河是全球最重要的航運要道之一,每年處理約4成美國貨櫃運輸量,對美國的貿易物流具有戰略性意義。特朗普自2025年初上任以來,多次公開批評中資企業在巴拿馬運河附近港口的營運權,聲稱此舉威脅美國國家安全,並暗示美國可能採取行動「收回」運河控制權。華盛頓方面被指透過外交及經濟渠道向巴拿馬政府施加壓力,促使其檢視並最終撤銷長和的特許經營權。
有地緣政治分析師認為,巴拿馬政府此舉明顯是在美國壓力下作出的決定,目的是維護與華盛頓的關係,避免在經濟及安全領域遭到美方制裁或報復。長和雖然是一家總部設於香港的跨國企業,但在當前中美地緣政治緊張的大背景下,其在戰略要地的投資不可避免地被捲入大國博弈。事件也為其他在海外擁有基建投資的中資及港資企業敲響警鐘,顯示在地緣政治風險升溫的環境下,商業合約的法律保障可能不足以抵禦政治壓力。
香港政府提出嚴正抗議 長和股價承壓
香港特區政府就巴拿馬政府的接管行動提出「嚴正抗議」,指有關做法損害香港企業的合法商業權益,並呼籲巴拿馬政府尊重國際法及合約精神。政府發言人表示,特區政府會透過適當外交渠道跟進事件,並為受影響的香港企業提供必要支援。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亦表示,政府會密切監察事態發展,評估對香港企業海外投資信心的潛在影響。
受事件影響,長和(0001.HK)股價在消息公布後連續兩個交易日下跌,累計跌幅約4.5%,市值蒸發逾150億港元。投資銀行分析師普遍將長和的巴拿馬業務損失納入估值模型,部分大行下調長和目標價約5%至8%。不過,有分析師指出巴拿馬港口業務僅佔長和整體盈利約2%至3%,直接財務影響有限,市場更擔憂的是事件可能產生的「示範效應」,令長和在其他地區的港口投資面臨類似的政治風險溢價。